张文宏：AI不能替医生思考，更不能取代医生成长

1月10日，在香港高山书院十周年论坛上，国家传染病医学中心（上海）主任张文宏教授就人工智能在医疗中的应用，发表了一番引发业内广泛讨论的讲话。他没有回避技术热潮，却以一句“我从不让AI做最终判断”直击核心——在医疗这个关乎生死的领域，技术可以辅助，但绝不能主导。

张文宏坦言，他个人会把患者的病历交给AI做初步筛查，但所有结论都必须经过他亲手复核。他说：“AI能快速翻出相似病例，但人能读懂沉默的细节——一个病人说‘最近睡不着’，背后可能是焦虑，也可能是早期肿瘤；AI可能只标出‘失眠’，而医生要问：为什么是现在？和谁吵架了？吃药了吗？”在他看来，真正的诊断不是数据匹配，而是对人性、病史、环境的综合判断。

年轻医生，别让AI偷走你的“诊断本能”

张文宏最担忧的，不是技术本身，而是它对医疗人才培养的深远影响。他提到，如今不少医院已开始推广“AI初筛+医生终审”的流程，但现实是，一些年轻医生渐渐习惯直接采纳AI建议，不再追问“为什么”。

“一个实习生，如果三年里从没自己写过鉴别诊断表，从没为一个发热病人翻过五本教科书，只靠点一下屏幕就拿到答案——等他独当一面时，遇到AI没学过的罕见病，他还能撑得住吗？”张文宏语气沉重。他回忆起自己年轻时，在夜班急诊室里反复比对血象、查文献、请教上级，哪怕熬到天亮，也要搞清病因。那种“拼出来的经验”，才是医生的底气。

他强调，医疗不是流水线，病人的痛苦不能被算法标准化。AI可以提高效率，但不能替代医生在压力下做出的权衡与担当。一旦医生失去“怀疑AI”的能力，一旦系统出错无人察觉，后果可能不只是误诊，而是生命代价。

真正的“智能医疗”，是人机协同，不是人替机打工

张文宏并非反对技术，而是反对“技术至上”的思维。他举例说，上海传染病中心曾用AI辅助筛查肺结核影像，效率提升40%，但每一份AI标记的“疑似病例”，都必须由两名主治医生共同确认，且需记录复核理由。这套机制，不是为了炫技，而是为了守住底线。

他也呼吁政策制定者和医院管理者：不要把“AI覆盖率”当作考核指标，更不该用AI压减人力、压缩培训时间。医疗的本质是人与人的信任，而不是数据与模型的配合。

“我们不是在对抗AI，我们是在守护医学的初心。”张文宏说，“医生不是算法的搬运工，而是生命的守门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