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乙真人”声音被AI偷走,配音演员的饭碗正在消失
张珈铭的声音,曾让无数观众在《哪吒之魔童降世》里笑出眼泪——那个憨厚又逗趣的“太乙真人”,是他用一口四川腔、几声咳嗽、一个鼻音,一点点捏出来的。可如今,这个声音,正被成千上万条AI生成的音频,悄无声息地复制、贩卖、滥用。
“去年底开始,我接不到原本的活儿了。”张珈铭说。三个合作了三四年、每年固定找他配广告和游戏的客户,不约而同地发来消息:“我们改用AI了,便宜、快、不用签合同。”他苦笑:“他们不是不知道那是假的,是觉得‘假的也够用了’。”
更让他心凉的是,某天他随手搜了一下自己的名字,弹出来的侵权音频超过700条——有抖音短视频用“太乙真人”配音卖减肥药,有B站UP主用他的声线配恶搞短剧,甚至还有小学生用AI克隆他的声音,在语音聊天软件里跟朋友“演戏”。他录了证据,发给律师,结果被告知:“对方是未成年人,起诉成本比赔款还高。”
不只是他:甄嬛、哪吒、孙悟空的声音,都在被“盗版”
张珈铭不是孤例。吕艳婷——那个让“哪吒”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声,去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用在了某款AI语音APP的“明星语音包”里,标价9.9元,月销过万。季冠霖,那个让“甄嬛”一颦一笑都带着宫斗心机的声线,也被AI扒了三年的剧集片段,合成出“甄嬛AI客服”,能回答“如何回怼皇上”。
这些声音,不是简单模仿。它们是用几十小时的原声素材,通过AI模型“喂”出来的,连呼吸的节奏、笑时的气音、说快话时的咬字瑕疵,都被精准复刻。有人甚至能用AI生成“季冠霖说英文”,听起来比真人还自然。
上海奇响天外——国内最大的动漫配音公司之一,去年底正式起诉一家AI公司,指控其未经授权使用旗下20多位配音演员的声纹训练模型。案件已开庭,目前等待判决。公司负责人私下说:“我们不是怕被模仿,是怕行业没人敢再用心配音了。”
法律没跟上,但行业先站出来了
2024年4月,中国广播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演员委员会发布《关于规范AI声音使用行为的严正声明》,明确指出:
- 任何使用演员声音进行AI克隆的行为,无论是否标注“非商用”“二创”“公益”,只要用于传播、盈利或造成原声替代效应,均构成侵权;
- 平台方有责任下架未经许可的AI仿声内容,否则承担连带责任;
- 鼓励配音演员集体维权,联合会将提供法律援助与证据支持。
这不是空话。目前已有超过40位配音演员签署联合声明,准备组建“声音维权联盟”。他们不再等法律“补漏洞”,而是自己先筑墙。
一些平台也开始动作。B站已上线“AI声音举报通道”,对标注“AI仿声”的视频进行降权;喜马拉雅下架了所有未经授权的“明星配音包”;抖音则在部分语音特效中添加“此为AI合成,非原声”水印——但用户能关掉,商家照样用。
1秒克隆,10秒赚钱:AI正在掏空配音行业
技术的门槛,低得可怕。
过去,要模仿一个人的声音,得录几十分钟、剪几十段、调十几个参数。现在,你只要在手机上点一下,上传一段10秒的语音——比如你发朋友圈时那句“哎哟我去”——AI就能在1秒内生成你说话的100种版本。
更讽刺的是,很多用户根本分不清真假。一位家长曾发私信给张珈铭:“你是不是录了AI版?现在小孩都爱听那个‘太乙真人’讲睡前故事,比你原版还顺口。”
配音行业,正从“艺术创作”滑向“数据商品”。一个资深配音演员,一年接10个广告,收入十几万。而一个AI模型,一天能产出500条广告配音,成本不到50元。谁还愿意花五万块请真人?
我们失去的,不只是声音,是“人”的温度
张珈铭的手机里,还留着一条十年前的录音。那是他第一次为“太乙真人”试音,录了七遍,最后一遍他喝了一口热茶,嗓子有点哑,笑着说:“哎呀,这回真像喝醉了的道士。”
那条录音,没人用过。但正是这个“不完美”的鼻音,让角色活了。
AI可以复制声带的振动频率,却复制不了那个瞬间的疲惫、那口热茶的温度、那个因为紧张而漏掉的气声。它能模仿语气,却模仿不了“人”为什么说这句话。
我们不是反对技术。我们反对的是,当一个孩子对着手机喊“太乙真人”,得到的不是张珈铭的声音,而是一段没有灵魂的回音。
如果你听过《哪吒》里那句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,请记住:那不是算法,是一个人,用命喊出来的。
别让AI,替我们把好声音,说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