OpenAI的转身:从科研圣殿到商业机器
曾经,OpenAI 是全球AI研究者心中的圣地。这里没有KPI,没有PPT,只有自由探索的氛围和“让人工智能造福全人类”的理想。但如今,这座圣殿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裂变。
据多位前员工和内部人士透露,自2023年ChatGPT引爆全球后,OpenAI的重心已从“发现未来”转向“守住市场”。首席执行官萨姆·奥特曼(Sam Altman)在2023年底向团队发出内部信,直言:“我们不是在做学术,我们是在打一场生存战。”这句话,成了公司文化转折的分水岭。
资源的倾斜肉眼可见。过去两年,公司90%以上的算力和工程师资源都被投入ChatGPT的优化、响应速度提升和多语言支持。而曾被寄予厚望的视频生成模型Sora,如今团队规模缩减过半,项目进度一再延迟;图像生成模型DALL-E 3虽仍在更新,但功能迭代缓慢,用户反馈明显落后于Midjourney和Stable Diffusion的社区生态。
一位曾参与Sora开发的工程师在离职后对媒体表示:“我们花了两年做出一个能生成三分钟高质量视频的系统,结果公司说‘这不能直接带来收入’,就把我们调去给客服机器人写话术。”
核心团队出走,理想主义者的告别
人才的流失,是这场转型最刺眼的伤疤。
杰里·特沃雷克(Jerry Tworek),这位在OpenAI工作七年、主导模型推理架构的关键人物,在2024年初离职。他的研究方向是让AI具备“持续学习”能力——即像人一样在使用中不断修正认知,而非依赖固定数据集训练。这一构想被首席科学家雅各布·帕乔基(Jakub Pachocki)以“工程成本过高、短期内无法落地”为由否决。特沃雷克离开后加入了一家专注AI自主性的初创公司,他说:“我曾以为我们是在建造一个会思考的机器,结果发现我们只是在优化一个聊天机器人。”
安德里亚·瓦隆(Andrea Vallone),曾负责AI伦理与政策研究,是OpenAI早期制定使用准则的核心成员。她于2024年3月跳槽至Anthropic,成为Claude团队的政策主管。她在离职邮件中写道:“我依然相信AI的潜力,但我不能再为一个只向股东负责的公司辩护。”
更令外界震动的是经济研究主管汤姆·坎宁安(Tom Cunningham)的离开。他曾主导对AI对就业影响的独立研究,报告曾被《自然》期刊引用。他的离职被解读为OpenAI彻底放弃“中立研究”的信号——如今,公司内部已禁止发布任何可能引发公众对AI失业风险担忧的成果。
据LinkedIn数据,2023年至今,OpenAI至少有17位高级研究员和团队负责人离职,其中超过半数加入了Anthropic、Google DeepMind或AI初创公司。一位猎头透露:“现在猎头圈里有句行话:‘如果你在OpenAI待了五年以上,你简历上写的不是‘AI专家’,而是‘理想主义者’。’”
用户粘性,成了新的护城河
尽管内部动荡,资本市场却依然买账。2024年,OpenAI估值维持在500亿美元以上,微软继续追加数十亿美元投资,合作深度从云服务延伸至Windows 12的AI集成。
原因很简单:ChatGPT的用户基数已突破5亿,成为全球增长最快的消费级AI产品。它不再只是一个工具,而是一个入口——学生用它写论文,程序员用它调试代码,作家用它改稿,甚至老年人用它给孙子写生日祝福。
“技术可以被复制,但习惯很难被取代。”一位硅谷风投合伙人说,“当一个人每天早上打开手机第一件事是问ChatGPT‘今天天气怎么样’,他就不会再花时间去试别的AI。”
OpenAI的护城河,不再是模型参数有多高、推理速度有多快,而是它已经嵌入了数亿人的日常。这种“使用惯性”,比任何算法都更难颠覆。
剩下的,是理想,还是生意?
走进OpenAI位于旧金山的总部,墙上那句“确保人工智能安全地造福全人类”的标语依然醒目。但员工们私下说,现在办公室最常听到的对话,是:“这个功能能提升留存率吗?”、“这个更新能上季度财报吗?”
一位仍在职的资深研究员告诉我:“我们不是不想创新。但当你每天面对的是‘用户平均会话时长下降0.3秒’这种指标,你很难再去想‘十年后AI会不会有意识’这种问题。”
2024年,OpenAI推出了“ChatGPT Enterprise”企业版,开始向大公司收费。同年,它悄悄关闭了部分开源项目,终止了对非商业研究者的模型访问权限。曾经那个“开放”的OpenAI,正在变成一个越来越封闭的商业帝国。
有人怀念过去。有人理解现实。但没人能否认:那个曾经让全球科学家心驰神往的AI乌托邦,正在一点点消失。而我们,正站在它的废墟上,使用着它留下的工具。
